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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兰卡,我惦记的这些人呵
2018-10-25 00:00:00      中国经济导报

当地人在举行婚礼。吕亚鹏/供图

当地人在举行婚礼。吕亚鹏/供图

 


吕亚鹏

    离开斯里兰卡5年后又再次回来,我激动不已。在斯里兰卡的四五天时间里,我带着记者去了一趟距离首都科伦坡不远的一处已完工项目,也是我曾经参与修建的工程。我联系了项目的几个当地雇员到一家餐馆小聚,让他们与记者面对面聊聊,中国公司在国外形象如何,当地雇员的真实感受又是怎样。
    我和记者先到了镇上的餐馆等他们。第一个到饭店的是Sunile,他缓缓走向我,颧骨比以前突出,眼睛更深邃,与我拥抱之前能看到他泪光闪闪,拥抱之后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问他过得好吗?之后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坐下说话。我离开斯里兰卡后,Sunile出过车祸,动了大手术,我从别人那儿听到这个坏消息后,眼前立即显现出Sunile工作时的形象——他就像一个勇于请缨的战士,在工程遇到困难时,总说自己可以搞定,而且不是嘴上功夫,他常常都是竭尽全力去完成。虽然也有失败的时候,比如那次,当项目进口的车辆清关后,我带着司机们去港口提车,这些司机几乎都是我请Sunile联系的,自卸车、洒水车、油罐车等差不多十辆,但出发返回营地的当口,我发现有一个司机居然不会开车。于是我便抱怨Sunile找的人不靠谱,他也不争辩,而是自己跳上去开起那辆自卸车,我则开着Sunile拉我们到港口的面包车,就这样一行慢慢悠悠开了一百公里路(有的司机开进口车也并不熟练)。这样的事情还有几次,虽然我也为此抱怨过,但平心而论,Sunile的担当精神令我们佩服,因此从最早带领几个民工帮我们建营地围栏,到施工期间他当上了工长,后来我们也愿意他辞职单干,让他分包我们一些的施工任务。
    跟Sunile正相谈甚欢,两个小伙子出现在我面前。一位显然是Lakaml,比以前略胖但大体模样没变,他从2012年中学毕业就加入我们,从测量队到物资机械管理,一干就是六年多。另一个小伙子走过来喊我“Sir”,我略感陌生,不过很快我记起他的名字叫Nelum。我仔细端详这位留着络腮胡子、和Lakmal一样壮实的小伙子,终于与记忆里那个清瘦的Nelum划上等号。当年Nelum到我临时办公的地点面试,看到这个瘦得竹竿似的男孩,我们只打算试用一下,没想到他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才,在租项目营地、租交通用车等方面帮我们节省了大量成本。不过,工作一段时间后Nelum被当地的公路局看中调走了。后来,我们的新项目启动后,他又回来与Lakaml一起工作,成为项目的商务经理助理。
    接着,项目司机Nawas也走进餐馆。当年,由于业务繁忙加上路况不佳,同事臧倩龙的很多时间都在Nawas的车里度过,有时他看到倩龙睡着了,即使到达目的地也绝不会打扰,除非事先告诉他最晚什么时候要叫醒。但在原则性问题上,他可一点都不含糊,比如在加油站Nawas就多次坚决提醒倩龙不能拨打或者接听电话。帮厨Jaya也来了。再次见到Jaya,他没什么变化,还是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见到我,他立马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还特别用力,一如当年。就是他在我当年离开斯里兰卡时,泪流满面地说:先生,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五年了,我常常想起这些人,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们。幸运的是,五年后我还能再见到他们。期间我让Nawas带着我回了一趟项目营地。从饭店驱车到营地十分钟,听臧倩龙说营地的活动板房等在项目结束后已卖给了当地公司,我坐在车上想象当年我们辛辛苦苦建起的营地现在是什么模样。路上遇到当地的陌生人向我招手,我也愉快地回应。这条公路54公里,对于沿线的影响深远,修建时为几百个当地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建完后当地的经济也得到迅猛发展。因此,当中国人走到这里,当地人都会表示友好。
    在营地大门口,我思绪万千。映入眼帘的是紧锁的大门,从地势较高的公路上可以看到院里一片萧索,除了办公室和厨房两栋活动板房孤立在那里,其他地方杂草丛生,监理办公室、两栋宿舍以及当地员工宿舍都被拆了。这个营地是我们一砖一瓦共同建设起来的,从砍伐椰子树、平整土地、打好混凝土基础、支起活动板房的骨架,到安装活动板、装水管和电线等等。在这里,除了工作、生活,还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晚上去隔壁的商店买东西,坐下来聊天,喝下的都是思乡之情;夜里各自耳旁放着手机在院里踱步,一听都是打给国内亲人;项目大干期间,夜里营地集结加班,一派热闹的场景……最让人怀念的是春节,我们挂起大红灯笼,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我还修筑了旗台并制作旗杆,策划举行了升国旗仪式。我还回想起,当年因为常常停电或有人打砸大门,我们加强了保安执勤,由于经常半夜在营地走动,有好几次我被一群野狗围着,久久不能脱身,待平安后惊悚抵不过内心的惆怅,于是便到办公室敲字写日记,往往一待就到了凌晨两三点。
    离开营地前,我又步行到营地的土地所有者家门前,他当年已有70多岁,如今安好?房屋并未变,我喊着是否有人,一直无人应声,只有两只小狗赶来围着我叫。Nawas走过来告诉我,老人已经去世了。那刻,正值夕阳西下,余晖射来,被老人屋前的椰子树切成一道道细光。我仿佛又看到老人站在门前,脸上堆着笑的模样。当年,我带着Nelum向老人询问地租,老人竟以当地公允的价格租给我们,比之前找好的土地节省几十万元人民币。后来,我们建设营地,特别是当地新年长假,为了赶进度,中方员工自己撸起袖子安装活动板房,老人总是默默地站在附近看我们干活。如今斯人已去,顿生“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之感慨。
    尽管如今这里人去楼空,回望这段历程,我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脑海中又浮现出初来时的情景,Sunile带着刚毕业的Lakmal挖坑立杆做围栏,还有其他附近的员工,包括Jaya、Nelum,与我们一起下决心要在此建立一番事业。
    营地上的活动板房即将被拆,营地前的路已经修得平整又宽阔,我们这些人留下的除了这条公路,还有一份深厚的情谊。
    (作者系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外事业部高级业务经理)

【期号:3354】【版面:10】【作者:吕亚鹏】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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