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韧性？

张守营

    在全球AI热潮中，一个预警正在被大家重视：麦肯锡全球总裁鲍勃·斯滕菲尔斯在CES2026上提出了“韧性断层”概念——当AI接手基础工作，人类可能失去在挑战中成长的机会。当全球AI年耗电量预计在2026年超过一些国家耗电量的总和时，我们不能只谈效率，更要问：AI时代，人该如何立足？
    全球企业正加速部署AI智能体。麦肯锡已部署2.5万个，效率提升显著。铁骑力士集团的“智慧大脑”让风险识别率提升90%；中科院“瑶华”模型将珊瑚礁分析时间减半。表面看，这是一个效率至上的美好时代。
    但断层正在形成。如果年轻从业者只接触AI处理后的“完美答案”，而失去在试错中磨炼判断的机会，就像只学语法而不练写作。AI解决的“已知问题”越多，人类应对“未知挑战”的能力可能越弱。这正是“韧性断层”的核心焦虑：我们是否在用短期效率换取长期能力？
    真正的出路在于构建“共生韧性”——人与AI不是取代关系，而是协作进化。
    共生韧性有三个支柱：第一，AI作为能力放大器，而非替代品。天津大学研究显示，AI能显著增强供应链应对风险的能力。第二，人类聚焦高阶能力。当AI处理常规工作，人应更专注于愿景设定、价值判断和突破性创造。第三，组织系统支持持续学习。麦肯锡建议将AI增效的10%中拿出20%投入人才重塑。
    同济大学的张子豪从土木工程转向机器人开发，借助AI打破学科壁垒，正体现了这种共识：专业基础决定下限，与AI协作的能力决定上限。
    中国正探索自己的共生路径。一方面，技术快速落地，阿里、百度等公司积极部署企业级AI应用；另一方面，政策强调“以人为本的智能化”。
    实践中呈现出三个特点：一是注重实用性。如助盲AI眼镜聚焦解决具体生活难题。二是强化人机协作设计。许多企业智能体系统明确将人类置于决策闭环中。三是培育适应文化。不少企业开始调整培训体系，帮助员工从“操作者”转向“协作者”和“监督者”。
    值得注意的趋势是：AI应用正从追求“全自动”转向设计“最优人机分工”。这种转变看似保守，实则更为务实——承认当前AI的局限性，同时最大化人类独特价值。
    所有技术最终服务于人。共生韧性不仅需要架构设计，更需要温度维系。
    温暖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技术包容性。助盲眼镜、适老化改造等让技术惠及更多群体。其次是组织支持。当AI处理常规工作后，管理者需创造新的成长路径，让员工在更高维度获得成就感。最后是发展平衡。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为社会适应留出时间和空间。
    “有温度的技术”不是浪漫想象，而是实践准则。它要求我们在设计AI系统时，不仅要问“它能做什么”，更要问“它如何影响人的发展”。
    麦肯锡的建议一针见血：企业应将AI创造的部分价值重新投入人的重塑。这需要根本性的观念转变。
    短期看，这似乎降低了投资回报率；长期看，却是避免“韧性断层”的唯一途径。当基础工作被AI承担，企业必须系统性地设计新的能力培养路径：如何让年轻人在与AI协作中培养判断力？如何在项目设计中保留适当的挑战？如何评估和奖励人类独特的能力贡献？
    这种投资不仅发生在企业层面，也关乎教育体系和社会政策。我们需要培养的是“会与AI合作的人才”，而非“与AI竞争的人才”。
    AI时代的世界应该越来越好——这个目标不会自动实现。它取决于我们今日的选择：是追求无限替代，还是构建深度共生。
    全球AI竞赛中，真正的优势不在于拥有最多的智能体，而在于培育最健康的共生生态。在这个生态中，AI增强而非削弱人类潜力；效率提升与人的发展同步；技术进步带来的是更多可能性，而非更深的不安。
    共生韧性是这个时代的核心课题。它要求我们像根系一样——扎得深才能长得稳，有连接才能抗风雨。当AI席卷一切时，这种扎根于人机协作的韧性，将决定我们走向失望还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