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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元汇率创34年新低“双刃剑”影响几何
2024-05-25 00:00:00      中国经济导报

    4月24日晚,日本东京外汇市场日元对美元汇率跌破1美元兑155日元水平,是自1990年6月以来日元对美元汇率首次触及该水平。图为行人走过日本东京一处显示实时汇率的电子屏幕。新华社

4月24日晚,日本东京外汇市场日元对美元汇率跌破1美元兑155日元水平,是自1990年6月以来日元对美元汇率首次触及该水平。图为行人走过日本东京一处显示实时汇率的电子屏幕。新华社

 


本报记者 | 季晓莉

    今年以来,美元指数震荡走升,主要非美货币普遍走弱,日元对美元也持续走弱。日元兑美元累计贬值幅度约10%,一度跌破160日元兑1美元,为1990年4月以来的最低水平;日元兑人民币累计跌幅8%左右,现在换100日元只需要4.6元人民币左右。5月21日,美元兑日元汇率上攻156.50,最高触及156.54。 
    虽然在2021年、2022年、2023年,日元对美元汇率分别贬值11.4%、13.9%、7.6%,但今年4月以来的贬值已创34年来新低,引发了日本当局的干预,汇率有所稳定。但由于美日利率差异和美联储政策的不确定性,所以日元后市如何仍有很大不确定性。

日元贬值众生相

    日元贬值触发人们的第一反应是去日本旅游、消费。日本观光厅发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访日外国游客数量为2506.6万人;今年1~3月份,外国游客超过800万人,旅游消费额达到了1.75万亿日元,同比增长73.3%,创下了自该统计公布以来的历史最高季度纪录。国内携程平台上,“五一”假期出境游热度第一的目的地也是日本。
    日本百货店协会数据显示,今年3月,日本全国百货店的销售总额达5109亿日元,连续25个月增长。其中,访日游客的免税销售额增加了2.5倍,达到495亿日元,创下自2014年10月调查开始以来的最高值,且连续3个月刷新纪录。
    “五一”期间,据目击者反映,人们在东京银座商场的LV奢侈品店门口排起了长队。Carryall小号包的售价在日本LV官网上为379500日元,约合17767元人民币,而同期中国官网售价为20600元。香奈儿专柜不少化妆品和护肤品,在享受汇率差价以及退税优惠、刷卡优惠后,价格只有国内的5~6折。不能前去扫货的人则上闲鱼App找人代购,“日本代购”搜索量增长6.8倍,希望代购数码相机、游戏机、奢侈品箱包、日化美妆。
    日元贬值使得进口商品价格上涨,也就是成本推动型通胀,令消费者承压,普通民众的生活成本明显增加。很多当地日用商品已经开始涨价,日本中低收入家庭的购买力进一步缩水。日本语言学校的学费上调5%~10%,一颗大白菜涨至400日元,涨幅达50%以上,一碗日本牛肉面涨价200日元~300日元,涨幅达20%以上。在这种情况下,外国学生到日本留学的总成本也并没有因为日元的贬值而减少很多。而有出国计划的日本人,由于旅行成本因日元贬值而大大增加,只有通过选择相对便宜的中转航班,以民宿代替酒店或自备食物自己做饭等方法来降低旅游成本。

日元贬值已很久

    日元贬值很久了。同样的1美元,在安倍晋三出任首相的2012年可以兑换78日元,但到了安倍在执行数年宽松货币政策后辞职时的2020年已经可兑换106日元;继续执行日元贬值政策的岸田文雄上台后,今年4月日元贬值到了160日元兑1美元。12年时间,日元兑美元汇率腰斩。
    庆应义塾大学宏观经济学教授小林庆一郎近日在日媒表示,日本经济多年来几乎没有增长,国力下降,日元价值也随之降低。日本未能步入工资和物价同时上涨的经济持续增长轨道,长期实行的货币宽松政策也收效甚微。
    而近年来的俄乌冲突、美联储加息加速了日元的贬值过程。俄乌冲突后,国际油价飙升,日本资源匮乏,油价上升导致工业成本增加;而日本又是出口型国家,外需回落导致日本经济衰退、日元贬值。美联储和欧央行相继加息,而日本仍维持着超宽松的货币政策。日本与美国、欧洲的利差扩大,例如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冲高至4.7%,资金从日本流向欧美,日元贬值加速。
    美国彭博社认为,日元汇率当前面临的困境还包括有可能加剧的中东紧张局势,以及因此推升油价和气价上涨的风险,这可能会进一步损害日本的贸易平衡。
    美国前财长姆努钦近日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认为,当前美元凭借世界储备货币地位,其强劲表现有助于美国缓解巨额财政赤字带来的融资压力。面对强势的美元,今年4月以来,日元、泰铢、印尼盾等亚洲货币汇率在美元走强中集体暴跌,其中尤以日元表现最为引人关注。
    近期美国通胀数据表现强劲,使得市场普遍认为美联储今年不太可能急于降息,在这种预期下美元相对日元持续走强。虽然在今年3月,日本央行结束了负利率政策,但目前日本的利率水平区间依然很低。日本央行因害怕延缓日本经济的增长速度而迟迟不愿加息。
    美国摩根大通证券报告认为,1美元兑152日元是日本股市的“盈亏平衡线”。在此水平之下,日元适当贬值有利于刺激出口,提升日本企业的盈利能力;但日元已跌破这一平衡线,再继续下跌则将伤害日本家庭的消费能力,并拖累日本企业的销售业绩。
    日本央行近期的会议纪要则显示,市场担心输入型通胀可能会给中小企业带来高昂的投入成本,抑制竞争和固定投资,并损害消费者购买力,拖累经济增长。疲软的日元会因成本推动型通胀突然大幅上升,而损害日本民众实际收入,还可能导致通胀预期上升。过度的短期通胀可能会阻碍经济活动,并威胁到日本央行将长期通胀稳定在2%目标以上的努力。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在近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如果潜在通胀率符合日本央行的预测,该行会调整货币宽松程度,但如果出现超调,日本央行的货币政策可能会有所改变。
    瑞银财富管理投资总监办公室此前发表机构观点称,日元的贬值令日本央行感到不安。由于日本央行出手干预,美元兑日元汇率从今年4月日本央行会议后的高点160回落至略低于152的低点。

日元贬值是刺向企业的“双刃剑”

    日元贬值对日本企业的影响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有不少。首先,日元大幅贬值推高了日股定价,吸引了海外资金流入日本股市。2022年2月2日,日经指数为26526.92日元,2023年这一天提升到了27402.02日元,2024年这一天则飙升到了36158.02日元,比2022年提升了26.63%。今年3月4日,日经指数更是一度超过了4万点,也意味着东京两大股指飙涨至泡沫经济破裂后30年的历史性高位。
    其次,日元贬值有利于提振日本入境旅游和促使国内外制造商将业务迁往日本国内,从而带来长期效益。今年4月18日,美国甲骨文公司决定用10年时间在日本投资1.2万亿日元(约80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从事云服务业务;美国亚马逊公司也宣布从2023年起,用5年时间在日本投资150亿美元;微软则决定在日本用两年时间投资29亿美元。
    还有,拥有大量海外资产的日本企业因日元贬值拥有大量汇兑收益,提升了盈利水平。据国金证券研报,2023年东证指数上市公司有42%营收来自海外,日元汇率的贬值,让企业获得了更多的利润。以拥有优衣库品牌的迅销公司为例,2023年9月至2024年2月,该公司在日本国外的销售额为8839亿日元,同比增加了17%,但销售利润则增加了23%。
    日元贬值后,日本汽车、电子产品等主打商品的出口量均有明显增长,为日本经济复苏提供了一定动力。丰田等主打出口的企业,在日元对美元汇率下滑的时候轻松获利。例如,一款丰田汽车在美国的售价不变,企业就能获得日美汇率差价下的日元收益,越是贬值所得越多。
    货币贬值刺激了日本经济,让日本走出通缩,迈向“再通胀”,但弊端也很明显。对进口企业而言,因为日本的很多大宗商品和必需原材料都依靠进口,日元贬值意味着进口材料价格上涨,越是贬值成本越高。一些无法转嫁上涨成本的企业则难以应对日元贬值的影响。根据日本商工会议所数据,自2022年7月以来,已经连续20个月存在因日元贬值而倒闭的企业。
    日元的贬值还“吞噬”了工资的涨幅,让工薪阶层的实际收入不增反降。日本厚生劳动省近期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2月,日本实际工资收入已连续23个月同比减少,尽管日本工会总联合会称,日本企业已在“春斗”(春季劳资谈判)期间同意今年加薪5.25%,为2013年以来的最大涨幅。2024年经过薪水上调后,日本最低时薪涨至1002日元,相比之下卢森堡为2353日元、澳大利亚为2009日元、美国加州为2220日元,均超过日本一倍。日元贬值也使得只拥有日元收入的日本人变得更加“便宜”,虽然进入老龄化的日本社会急需吸引外国劳动力补充缺口,但如今反而是更多日本人选择出国打工。

贬到什么时候为止

    日本政府和社会目前已经充分感受到了日元急速贬值带来的压力。但由于目前日本的CPI(消费者价格指数)增速依旧没有达到2%的目标,导致日本银行面对日元贬值较为“佛系”。日本财务大臣铃木俊一和财务省财务官神田真人近期频繁发表控制日元贬值的言论,说明日本政府并不担心日元贬值,只是担心日元贬值太快。民众习惯了以往通缩状态下的稳定物价,未来日元贬值带来的企业盈利是否能持续惠及普通民众,将影响日元贬值的实际效果。
    5月8日,植田和男表示,日元快速、单边下跌对日本经济不利,是不可取的,可能会针对汇市波动采取货币政策应对措施。从历史上来看,1997~1998年,日本曾实施过3轮“日元买入型外汇干预”,总体而言只起到了减速的作用。2022年期间,日本也实施过3轮“日元买入型外汇干预”,相关举措也起到了减速作用,但最终日元的升值来自“美国CPI低于预期所带来的美元走弱”。
    汇率的变化受到经济基本面、利差、通货膨胀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中长期的真实汇率将由真实投资回报率决定。平安银行策略团队认为,干预汇率在短期内有效,但不会推动日元趋势反转,最多日元贬值放缓,关键还在于日本央行货币政策转向以及美元情况。
    近期,日元贬值和原油等价格上涨已开始通过进口价格上涨影响PPI(生产者价格指数)。日本央行认为,有必要关注目前商品价格增长速度的放缓并开始逆转的可能性,以及伴随工资上涨而来的服务价格的上涨、工资价格螺旋上升的进展超过预期、日元进一步贬值、积极的财政政策、由劳动力短缺造成的供应能力不足造成的通胀等。若经济活动和价格的前景能够实现,基本通胀率上升,将调整货币宽松的程度,同时继续保持宽松货币政策。
    为了避免结束通缩时代需时较长带来的潜在破坏,日本央行的声明警告说,可能需要“及时”且提前“适度加息”。植田和男在讲话中指出,如果“汇率变动影响潜在的价格通胀率,或者出现这种变动的风险显著增加”,上述举措可能会“更早”执行。这与市场对4月政策决议的解读相比,基调明显出现变化。有机构预计日本央行将在今年7月或10月加息,并可能在2025年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预计到2024年底,美元兑日元的中期汇率将升至148,到2025年第一季度末将进一步升至145。
    中信证券研报认为,未来日元升值阻力仍然较大。一方面,预计在日本实际工资上涨之前,日本内需将保持低迷,因此预计日本央行快速加息概率较低。另一方面,美国经济韧性仍较高,通胀粘性也仍存,今年美联储降息幅度预计乐观情形下也可能只有75bps,并且降息时点存在后移的可能性。日美利差及两国经济增长动能之间较大的差距会持续较长一段时间,这可能会继续限制日元走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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